【企業訪談-佳芳休閒農場】當高山茶成為主流,低海拔的「佳芳」如何走出自己的路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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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家族茶園轉作有機,到把場域打開回應「真假有機」的質疑,佳芳沒有追著市場標準跑,而是在初鹿,慢慢走出一條屬於低海拔茶的生路

在台東初鹿,佳芳茶園真正要面對的,從來不是怎麼把茶講得更好聽,而是另一個更直接的問題:當市場早已習慣用海拔高低來判斷茶的價值,一座低海拔茶園,還有沒有繼續做下去的理由?

這不是一開始就有答案的事。

佳芳原本是傳統家族茶園。對經營者來說,最早的壓力不是來自土地,而是來自市場。茶帶出去展售,愈走愈清楚看見自己的限制:和主流市場上那些更有名、更容易被辨識的茶相比,中低海拔茶很難在第一時間被看見。不是做不出茶,而是消費者往往在喝之前,就先做了判斷。那種落差,不是多說幾句風味、多講幾句產地故事就能補回來的。

也是因為這樣,佳芳後來決定轉作有機。

這個選擇,今天回頭看像是轉型,當時其實更接近一場硬仗。對地方茶園來說,有機從來不只是拿到一張證明,而是整個生產邏輯都要重來。轉作初期前兩年幾乎沒有收成,茶樹看起來沒有精神,甚至像生病一樣。這種時候最難的,往往不是辛苦本身,而是你明知道自己已經放棄了原來比較熟悉的路,新的路卻還沒有長出結果。

但真正讓佳芳繼續走下去的,倒不只是「有機」這兩個字,而是他們很快發現:就算自己認真做了,市場也不一定會相信。

證書有,檢驗報告也有,可是只要一走到消費者面前,還是常會被問一句很直接的話:你們怎麼證明自己是真的有機?這句話聽起來刺耳,卻也很真實。因為對不在產地的人來說,紙本文件終究隔著一層距離;你說土地怎麼顧、茶怎麼種、農藥沒噴到哪裡,對方未必能真的想像。

佳芳後來的做法,與其說是行銷,不如說是一種回應。既然說再多都抽象,那就乾脆把場域打開。讓人自己走進來,看茶園怎麼管理,看不噴藥的田裡會出現什麼樣的生態,也看一座茶園怎麼在慢很多的節奏裡,一點一點把土地養回來。

這個轉變表面上看起來,是從生產走向開放;但更深一層看,其實是在處理信任。對佳芳來說,真正重要的從來不是把茶園變熱鬧,而是讓那些原本只能靠嘴巴解釋的事,變成現場可以被看見的東西。當人站進田裡,很多懷疑不一定會立刻消失,但至少開始有了可以理解的入口。

而這份「界線要自己守住」的想法,也不只出現在茶園裡。

採訪裡有一個很細的地方,很能看出佳芳的做事方式。他們有自己的加工空間,也有能力承接別人的需求,但在有機這件事上,態度非常謹慎。不是不懂代工的生意,而是很清楚一旦有機驗證的加工流程混進了不該混的東西,損失的不只是一次作業,而是整個系統的可信度。對外面的人來說,這可能只是少做一筆生意;對他們自己來說,那卻是把前面好不容易慢慢建立起來的東西拿去冒險。這種選擇沒有特別動人,卻很能說明佳芳為什麼會走到今天。

比起把品牌講得多漂亮,他們更在意的是:哪些地方一旦退了,就很難再回來。

連「佳芳」這個名字,本身也帶著同樣的性格。

很多人第一次聽見,會以為那是哪位家人的名字。其實不是。這個名字來自過去的「佳豐村」——一個後來被併掉、慢慢不再出現在日常稱呼裡的舊地名。茶園把它留下來,不是為了懷舊得好看,而是因為地方在變,有些東西如果沒有人刻意記著,就真的會不見。從這個角度看,佳芳要留下的從來不只是茶,也是一段地方曾經存在過的名字與生活感。

所以,如果今天再看佳芳,真正值得寫的其實不是它提供了什麼好玩的內容,而是它怎麼在一個對自己不算有利的位置上,慢慢長出一套自己的生存方式。它沒有跟著高山茶的標準跑,也沒有急著把自己講成另一種更有市場感的樣子。它做的事情比較慢,也比較傳統:先把土地顧住,把做法顧住,把規則顧住,再來想怎麼讓更多人理解。

這種做法未必最快,卻很像地方真正能留下來的方式。

因為對一座茶園來說,最終要回答的也許不是「怎麼變得更紅」,而是當原本的優勢慢慢消失之後,還有什麼值得繼續守。佳芳現在給出的答案,不在口號裡,而是在那些不太顯眼、卻一步都不能少的選擇裡:願不願意熬過前兩年幾乎沒有收成的日子,願不願意把場域打開,願不願意在收入和原則之間,還是把界線留著。

如果這些都算是一種慢,那麼佳芳留下來的,也許正是一種地方少見的耐性。它沒有把低海拔茶講成傳奇,卻用更長的時間證明,一片不被市場先看好的茶,還是可以在自己的土地上,慢慢長回自己的位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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