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進台東鹿野,微風吹拂著連綿的茶園,這裡是台東紅烏龍的故鄉。過去的茶廠多半埋首於傳統的批發代工,但如今,若你走進「新元昌茶廠」,會發現這裡賣的不只是一斤斤的茶葉,而是鹿野這塊土地的真實溫度與文化。
返鄉務農十二年,新元昌的三代接班人不僅成功將老茶廠轉型為食農教育的體驗空間,更串聯起鹿野在地的四大茶廠,發起了一場溫柔的農業革命。他們不只自己好,更要帶著村裡的老農與青農一起「共好」。
喝茶前,先在烈日下曬十分鐘
「來到我們這裡,工廠純粹用機器導覽是沒有溫度的。」新元昌三代接班人-溫彥彬堅定地說。為了讓遠道而來的旅人真正體會茶的價值,他在導覽時總會刻意安排一個看似不近人情的環節-讓客人在大太陽下曬個十分鐘。
當都市來的旅人熱得直呼受不了時,他便會笑著說:「你們才曬十分鐘,採茶阿嬤可是要在這烈日下曬八小時;回到工廠做茶,環境又非常悶熱。」透過這樣真實的體感對比,遊客捧起茶杯的那一刻,才能深刻喝出每一滴茶湯的得來不易。
「我們其實是在賣文化,而不是單純賣茶,」他體悟到,唯有建立起消費者對茶葉辛勞的認同感,台灣好茶的價值才能真正被珍視。除了無形的文化體驗,新元昌也積極將紅烏龍融入生活,研發出爆米花、千層酥、茶梅酒等超過十樣農特產品,讓紅烏龍以更多元的姿態走入大眾日常。
從月薪一萬的草根學徒,到白紙黑字的勇敢傳承
如今滿口茶經與經營理念的他,這條返鄉路其實走得泥濘。回憶起十二年前剛回家鄉時,溫彥彬坦言「真的很辛苦」。起初哥哥先回來幫忙,因與父親觀念不合、月領微薄的五千元而黯然離去;隨後他接手,薪水雖調升至一萬元,但砍草、拔草、下肥料等最粗重的田間管理全得親力親為。
前五年,他看見了散客觀光的潛力,急切地想轉型,卻面臨父親長達五年的全盤拒絕。直到第六年,他鼓起勇氣與父親談判,提出「交給我試作,否則我就離開」的硬條件,並找回哥哥共同打拼。在試作一年繳出亮眼成績單後,兩代人這才透過白紙黑字簽訂協議,由兄弟倆買下機器設備與原物料,正式完成充滿陣痛卻也踏實的世代交替。
不讓老農流淚、不讓青農卻步的「在地共好平台」
挺過了接班的難關,新元昌迎來了年客流量三萬人次的高峰。面對廠房容納量的極限與邁向國際的企圖心,他們選擇的不是獨善其身的擴廠,而是與鹿野當地另外三家百大青農所屬的前四大茶廠(如龍芳、碧蘿園、君玉)攜手,將八公頃的茶園化為一個溫暖的「輔導平台」。
在農村老化的危機下,這個平台展現了極深的人文關懷。面對七十多歲、無力再負荷粗重農活的老農,團隊會支付租金將茶園承接過來,由年輕一輩負責砍草、施肥與製茶,讓老農的心血不至於荒廢。更感人的是,若老農具備豐富的製茶經驗,團隊會以時薪一千到一千五百元的待遇,聘請他們擔任觀光導覽解說員。「等於是幫他換一個角度,茶園我們還是有付租金,茶也沒有荒廢掉,」他驕傲地說。
而對於想返鄉卻毫無經驗的年輕人,平台則提供了一條龍的保母級教學:「龍芳茶廠教你種茶、碧蘿園教你怎麼做茶、新元昌教你怎麼賣,」且種出的茶葉由團隊保證全數收購。這個非典型的合作模式,各家茶廠將產品按比例帶回各自銷售,利潤自留,完美避開了利益分配的糾紛。
從一杯茶的溫度,到一個村落的共榮。新元昌與鹿野的青農們證明了,台灣農業的轉型不需要單打獨鬥,當大家牽起手,將土地的情感與文化的底蘊揉捻進茶葉中,台東紅烏龍的回甘,將能飄香得更遠、更久。





